秦纪三·前208-前207年·章邯横扫、巨鹿破釜,秦亡大幕落1×0:0020:360:09片头0:49一、卷首历史背景1:54二、正文故事15:59三、解读19:43片尾0:09主讲欢迎收听《资治通鉴》逐卷精讲。我是主讲人。今天我们进入第八卷,秦纪三。0:16主讲这一卷的时间跨度,是秦二世皇帝二年到三年,也就是公元前二〇八年到前二〇七年。短短两年,却是秦帝国最后的死亡倒计时。0:30主讲赵高的阴谋走到顶点,李斯倒下了;项羽在巨鹿一战震动天地;章邯降楚,秦军主力瓦解;二世自杀,子婴刺赵高;而刘邦,已经在蓝田城外敲响了秦帝国的最后一扇门。0:49主讲讲这一卷之前,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大背景。0:53主讲上一卷我们讲到,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」,天下烽烟四起。刘邦在沛县起兵,项梁项羽在吴中举事,各路义军如野火燎原。1:11主讲但秦帝国并没有立刻崩溃。二世皇帝胡亥手里还有一张牌——章邯。1:17主讲章邯是谁?他是秦的少府,一个管理皇家财政的官员。陈胜的义军打到函谷关外,眼看就要威胁关中,章邯站了出来,向二世请命,把骊山的刑徒——那些为始皇帝修陵墓的囚徒——武装起来,组成了一支临时军队。1:39主讲就是这支临时武装,在章邯的率领下,把陈胜的主力打了个落花流水。1:45主讲进入秦纪三,章邯的铁拳还在继续横扫。而秦廷深处,一场更可怕的政治绞杀,也已经拉开了帷幕。1:54主讲我们先看前二〇八年,也就是二世二年。1:59主讲年初,章邯在曹阳追上了周文的部队,大破之,周文自刎。随后他一路向东,把那些零散的义军一一击灭——田臧、李归、鄧说、伍逢,接连败于章邯之手。楚王陈胜,也就是陈胜,此时已经众叛亲离。2:20主讲《资治通鉴》里有一段写陈胜失败原因的话,让人读来五味杂陈。陈胜称王之后,往日的朋友、妻子的父亲都来投奔他,他却长揖不拜,以普通宾客相待。岳父当场拂袖而去,说了这么一句话:「怙乱僭号,而傲长者,不能久矣。」倚着乱世称王,却对长辈傲慢,这样的人撑不了多久。2:50主讲陈胜也注意到了,手下有人劝他,说这些老朋友整天在这里说你的旧事,有损威严,陈胜便把那人杀了。于是,故人皆自引去。3:04主讲这是个古今通用的教训:得到权力之后,最难守住的不是阵地,而是人心。3:11主讲腊月,陈胜被自己的车夫莊贾刺杀,以求向秦朝献降。陈胜的蒼头军将领吕臣随后反攻,杀了莊贾,把陈地重新立为楚。这时候,各路势力都在寻找新的旗帜,天下一时群龙无首。3:32主讲这时,在江东有一个人,正在等待渡江的时机。他就是项梁,项羽的叔父。3:39主讲项梁得到矫称陈王令的广陵人召平拜他为「楚上柱国」,于是以八千子弟兵渡江西进。英布率部来投,陈嬰率两万人来归,项梁的军队迅速扩张到六七万人。3:56主讲项梁杀掉了秦嘉扶立的傀儡楚王景驹,整合了楚地所有义军。随后,七十岁的谋士范增来见项梁,说了一番让项梁茅塞顿开的话。4:09主讲范增说:陈胜失败,是理所当然的。为什么?因为秦灭六国,楚最无罪。当年楚怀王入秦不归,楚人怜他至今。所以有「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」的民谣。陈胜起事时不立楚国后裔为王,而是自立为王,所以人心不附。如今您出自楚将世家,楚地将领都来归附,正是因为大家希望您能复立楚后,以正名分。4:42主讲项梁听了范增的话,在民间找到了楚怀王的孙子,熊心——一个正在给人放羊的少年。前二〇八年夏六月,项梁立熊心为楚怀王,以顺民望。从此,「楚怀王」这面旗帜,成了各路义军的共主。5:01主讲张良也在这时找到了项梁,说:「您已经立了楚后,韩国的公子成最为贤能,也可立为韩王,多树党羽。」项梁便让张良去寻找韩成,立他为韩王,张良担任司徒,带着千余人在颍川一带游击,边打边谋。5:23主讲章邯此时破魏,杀齐王田儋,锋芒正盛。但项梁在东阿击败章邯,乘胜追击,一度将其驱逐西走。然而,骄兵必败。5:37主讲项梁连胜之后,渐渐轻视章邯。他的部将宋义劝谏说:「打胜仗之后,将领骄傲、士卒懈怠,这是最危险的时候。」项梁不听。章邯这时得到了咸阳增派的援军,趁夜突袭项梁军于定陶,大破之——项梁战死。6:00主讲这一年,是公元前二〇八年的秋天。6:03主讲项梁一死,楚怀王大为惊惧,将都城迁往彭城,把项羽和刘邦的军队都收了回来,亲自执掌兵权。随后,怀王和诸将立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约定:「先入定关中者王之。」谁先打进关中,谁就做关中王。6:25主讲诸将都觉得关中太难打,不愿意去。只有项羽,因为痛恨秦国杀了叔父项梁,奋勇请命,一心要入关报仇。但是怀王身边的老将们劝阻说:项羽此人慓悍残暴,曾经坑杀整城降卒,凡经过之处无不残破。这样的人不能派去,要派就派刘邦这样宽厚的长者,以仁义安抚秦地父老。6:52主讲于是怀王派项羽带兵北上救赵,派刘邦向西略地、收拾陈胜和项梁的散卒,向关中进军。7:00主讲接下来,就是这一卷最波澜壮阔的一幕——巨鹿之战。7:06主讲章邯在定陶击杀项梁之后,认为楚国已经不足为虑,便渡河北上,大破赵国,将邯郸城的百姓迁走,夷平城郭。赵王歇和张耳退守巨鹿,被秦将王离团团围住。陈余在城外有数万兵力,却不敢轻易出战。7:26主讲楚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,项羽为次将,率楚军北上救赵。宋义行至安阳,停兵不动,一等就是四十六天。7:38主讲项羽忍无可忍,去见宋义,说:「秦军围困巨鹿,形势危急,我军应当迅速渡河,与赵军内外夹击,必能大破秦军。」7:51主讲宋义却另有算盘,说:「秦攻赵,若秦胜则兵疲,我便趁其疲弊而击;若秦不胜,我再引兵鼓行西进,必能拿下秦国。所以,不如先让秦赵互斗。至于冲锋陷阵,我不如你;运筹帷幄,你不如我。」宋义还下令军中:「有骁勇如虎、乖戾如羊、贪婪如狼、刚愎不从命者,一律斩首。」8:24主讲与此同时,宋义设宴高会,让士卒冻饿于野外,自己的儿子却去齐国当相国,并且亲自送行至无盐,大肆饮酒宴乐。8:36主讲项羽看清楚了:「今岁饥民贫,士卒食芋菽,军中无存粮,如此仍饮酒高会,这不是社稷之臣!」8:49主讲前二〇七年十一月的清晨,项羽在军营里求见宋义,走进帐中,手起刀落,砍下了宋义的头颅。随后走出帐外,传令全军:「宋义与齐谋反楚,楚王密令我诛杀他。」诸将皆震慑,无人敢言。全军立项羽为假上将军,楚怀王随后正式命项羽为上将军。9:14主讲然后,就是载入史册的那一幕。9:18主讲十二月,项羽率楚军全师渡河。渡河之后,下令:沉掉所有渡船,砸碎所有锅釜,烧毁所有营帐,每人只带三日口粮。以此告示士卒——此去只有前进,没有退路。9:35主讲《资治通鉴》原文写道:「以示士卒必死,无一还心。」9:40主讲楚军在巨鹿城下,与秦军连续苦战九次,大破之。王离被俘,秦将涉间不降,自焚而死。章邯引兵后退。9:52主讲当这一战打响的时候,各路诸侯的救援军队已经到了,足足十余营。但没有一支敢动。他们全部站在壁垒上,看着楚军与秦军厮杀。10:05主讲《资治通鉴》里有一句话,写尽了那一战的气势——「楚战士无不一当十,呼声动天地,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。」10:16主讲战后,项羽召见各路诸侯将领。诸侯们进入军营大门,没有一个人敢抬头,全部跪着膝行前进。项羽,从此成为诸侯上将军,天下霸主初现。10:31主讲同一时期,在咸阳的深宫里,秦帝国内部的绞杀,也在走向最黑暗的结局。10:38主讲早在前二〇八年下半年,赵高已经开始布局除掉李斯。这位曾经辅佐始皇帝一统天下的丞相,在二世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。10:51主讲赵高的手段,是专门在二世燕乐享乐、嫔妃在侧的时候,通知李斯进宫奏事。二世正在兴头上,被打扰当然大怒。如此三番,二世渐渐认定李斯「岂少我哉!」——是看不起我。11:08主讲赵高再添油加醋:丞相参与了沙丘之谋,如今功劳不赏,恐怕有裂地称王的野心;其子李由在三川当太守,陈胜的起义军路过三川都不被拦截,文书往来频繁……11:24主讲李斯也不甘坐以待毙,上书弹劾赵高,说他像当年田常篡齐那样,「欲为田常」。二世看完,不但不信,反而把李斯的弹劾报告直接告诉了赵高。11:37主讲赵高随后指使门客假扮御史、谒者,轮番审讯李斯,让他在反复拷打之下被迫认罪。等到二世派来核查的人到达,李斯只以为又是新一轮审讯,仍然维持认罪——却不知道那次本是最后的翻案机会。11:57主讲最终,李斯被判腰斩于咸阳市。临行前,他拉着儿子的手,说了那句让人心碎的话:「吾欲与若复牵黄犬,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,岂可得乎!」我想再和你一起,牵着黄狗,从上蔡东门出去追野兔,这样的日子,还能有吗?12:21主讲父子相哭,夷灭三族。12:25主讲赵高接任丞相,「事无大小皆决焉」。12:29主讲这时候,赵高要巩固权力,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——测试群臣的忠诚度。他想出了一个亘古未有的办法。12:38主讲他牵来一头鹿,献给二世,说:「这是一匹马。」12:43主讲二世笑着说:「丞相搞错了吧,这明明是鹿。」然后问左右群臣。结果,有人沉默,有人说是马——为了迎合赵高。只有少数人,坚持说是鹿。12:58主讲「指鹿为马」。赵高随后暗中以法律治罪那些说鹿的人。此后,群臣无人敢说赵高的不是。13:08主讲当一个政权,连「鹿是鹿、马是马」这种最基本的事实都无法说出口的时候,它就已经死了。只是还没有人宣告。13:19主讲前二〇七年的八月,局势已经彻底失控。刘邦的军队攻破了武关——那是秦国东南方向的最后一道天然防线。13:29主讲赵高大恐,称病不朝。二世做梦梦见一头白虎咬断了他的马,心中不安。赵高和女婿咸阳令阎乐、弟弟赵成密谋,要换掉二世,改立子婴。13:45主讲阎乐率兵强闯望夷宫。二世面对兵戈,向阎乐哀求:「我能做一个郡王吗?」不许。「我愿做万户侯。」不许。「我只想和妻子做普通百姓。」阎乐说:「我奉丞相之命,为天下诛你,你说再多也没用。」14:04主讲秦二世胡亥,自杀。14:07主讲赵高随后召集群臣,打算自立为帝,却发现没有人拥护,三次登上高位,大地都微微震动。赵高心里发虚,改立始皇帝的孙子子婴为秦王——注意,不是皇帝,是王,因为秦国已经失去了天下。14:26主讲子婴却不是任赵高摆布的棋子。他与两个儿子秘密商量:「赵高杀了二世,现在让我斋戒拜庙、接受玉玺,这分明是要在宗庙里杀我。」于是子婴称病不出,等赵高亲自来催时,手起刀落,在斋宫刺杀了赵高,灭赵高三族。14:50主讲赵高,这个搅乱秦廷十余年、先后杀蒙恬、扶苏、李斯、二世的权宦,就这样死在一个被他亲手扶上台的傀儡手里。历史有时候,自有它的冷酷讽刺。15:07主讲而此时,在咸阳以东的蓝田,刘邦的军队已经连续击破两支秦军。15:14主讲刘邦一路向西,与此前的义军截然不同——他约束士卒,所过不掠夺,秦地百姓大喜。到了峣关,张良献计:先派人去秦将处谈判,用利益诱降;趁其懈怠,从侧面突袭。沛公依计而行,大破秦军于蓝田南北两战。15:37主讲本卷在此收笔。下一卷,我们将看到:刘邦兵临咸阳城下,子婴素车白马出降,秦朝正式灭亡。然后,是鸿门宴,是项羽火烧阿房宫,是项羽分封十八诸侯王……那是另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。15:59主讲本卷没有「臣光曰」的原文评论,但司马光的史笔已经把评判藏在了叙述的每一个细节里。我来做几点提炼,并注明这是个人解读,并非《资治通鉴》原文。16:13主讲第一点,关于赵高与李斯。16:17主讲李斯是个聪明人,聪明到了绝境。他在狱中上书,历数自己辅佐始皇一统天下的功劳,最后说:「此皆臣之罪也,臣当死久矣!」这话读起来像是绝望的反讽,也像是一个法家官僚的最后自白——他始终相信规则,却不知道在赵高主宰的世界里,规则已经死了。16:42主讲李斯写了那封上书,却被赵高叫人扔掉,永远没到二世手里。一个人到了不能说话的地步,就已经输了。16:51主讲「指鹿为马」的故事,历来被当作权力颠覆真相的经典案例。但更值得我们思考的,是那些说「马」的人——他们不是不知道那是鹿,他们只是算清楚了说「马」和说「鹿」各自的代价。制度腐败到这一步,不需要任何人主动作恶,只需要每个人都做出「理性的」自保选择,整个社会就会走向谎言。17:17主讲第二点,关于项梁之死与「骄兵必败」。17:22主讲项梁在连胜之后战死,这是本卷最沉重的转折之一。《资治通鉴》写得很克制,只说他「轻敌骄横」。但宋义早在失败前就预见到了——他劝谏的那段话,是本卷里难得的战略远见。只可惜项梁不听,宋义后来自己也被项羽所杀,这是另一个话题了。17:43主讲连胜是最危险的时刻,因为胜利会让人忘记对手的实力,忘记自己还有短板。历史上这样的悲剧反复上演,不只在战场。17:55主讲第三点,关于项羽与破釜沉舟。17:59主讲巨鹿之战是项羽一生最高光的时刻,也最真实地展现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他有不可思议的勇气和感召力,能以必死之心激出将士的最大潜能。但他处理问题的方式,几乎都是直接的、激烈的、以力压人的。18:17主讲他杀宋义,理由是宋义谋反——这个理由并不确凿,本质上是不服从、看不惯,然后动手。他在诸侯面前建立的威望,是靠着一次惊天动地的军事胜利,而不是靠着制度和信任。这种威望,来得快,散得也快。18:37主讲第四点,也是我认为这一卷最值得深思的地方——陈胜为什么败?18:45主讲《资治通鉴》给了一个非常清醒的答案:陈胜不是败于章邯,而是败于自己。他得了权势之后,排斥故旧、以苛察为忠、诸将不亲附——这些,才是他真正的败因。19:01主讲司马光在这里用了陈胜岳父那句话作为一个隐性的判词:「怙乱僭号,而傲长者,不能久矣。」依靠乱世僭越称号,还对长辈傲慢,这样的人撑不了多久。19:17主讲这不是简单的道德评判。司马光想说的是:一个领导者,如果在得到权力之后,急于消灭和自己亲近的人,以为这样才能树立权威,那他失去的,恰恰是最宝贵的东西——那些真正了解他、愿意说真话的人。19:34主讲注:以上解读为个人提炼,非《资治通鉴》原文,请读者参阅原典。19:43主讲好,秦纪三到这里讲完了。19:46主讲这一卷,我们亲历了秦帝国最后两年里的四条主线:赵高的权谋走到顶点,李斯在腰斩中陨落;项梁战死,项羽在巨鹿横空出世;章邯力竭降楚;二世自尽,子婴刺赵高,而刘邦已经兵临蓝田。20:07主讲下一期,我们进入卷九,秦纪四,也是「秦纪」的最后一卷——刘邦入关,子婴降,秦朝正式终结,鸿门宴一幕上演,项羽分封天下。20:24主讲感谢您的收听。我们下期见。
围绕这条内容继续补充观点或上下文。